凡煙小說

☆、壽宴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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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 楚府的一間書房內,擺設甚是清雅,沒有什麽貴重古物,只是放著些字軸畫卷,一屏竹制四扇屏風,一條長案,一架多寶格,便再無別物。

一個身著紫紅官袍的男人站在案前,伸手取出一個長畫軸,手指輕輕的在上面摩擦兩下。畫軸被輕輕展開。

只見上面工筆丹青仔細描繪著一個身著南德宮女服飾的嬌小女子,臉龐溫潤,一雙桃花眼好似隔著畫似笑非笑。

楚父看著這幅畫,眼神暗沈,滿是心酸無奈。

他低低開口:“阿顏,這麽多年了,我們的兒子都長大了……”

“清方很像你,連那種固執樣子也像,我已經老了,沒多久就能下去陪你了。”

手指拂過畫中女子,楚父慢慢紅了眼眶,眼底深處滿是苦痛思念。

“我幫著陛下將最後一批門閥旁支鏟除掉,我就完成了先帝的囑托。”

二十幾年前便是今日與阿顏相遇,楚父心中一片黯然。

正想著,院外傳來一陣喧嘩,楚父皺著眉,小心的把手中的畫軸卷好,放回原處,沈聲道:“何人喧嘩?”

管家隔著房門有點恐慌的回道:“稟相國,是六夫人……”

抹了一把頭上的汗,管家心中將六夫人罵了個狗血臨頭,都知道今日相國心情不好,那蹄子還撞上去?!

楚父打開房門,臉色黑沈的負手而立,道:“讓她進來。”

管家看著相國的臉色,暗道不好,只得現將六夫人放了進來。

哭的梨花帶雨的六夫人一踏進小院,看到相國如此臉色,心生怯意,但一想到今日園中聽著二夫人和四夫人的嘲諷之言,一咬牙,眼淚流的更急了。

“相國……可要給妾身做主啊……”

六夫人滿含委屈,涕淚交加道。

“哭哭啼啼成何體統?!虧的出身書香門第!”

六夫人一聽這話,一想起其他人的言語更顯羞辱委屈,“妾身今日之是讓二夫人和四夫人的粗魯言行給器著了……”

楚父一想到這些夫人身後蠢蠢欲動的勢力時,心中更氣,冷聲道:“哦?這些夫人們在你進門前都是安安分分,賢良淑德,怎麽你一來就變得行為粗魯了?!”

“我看你是挑撥是非,搬弄口舌!”

楚父厲聲道:“管家!去幫六夫人收拾東西,遣回馮侍郎家中,就說我楚府廟小,容不下這尊大佛!”

一旁噤如寒蟬的管家連連稱是。

聽到楚父這話,六夫人一時間臉上血色褪盡,跌倒在地,眼淚橫流,南德女子地位雖高,但若是被夫家遣回娘家,也是極為失臉面的事。

她淒厲大喊:“不!不!相國!都是妾身的錯!請……嗚嗚。”

管家害怕六夫人再惹是非,令兩名小廝塞住她的嘴拖走了。

一時間,滿頭珠翠散亂,好不狼狽。

管家小心翼翼的提醒道:“相國,時辰差不多了,是不是該進宮了?”

楚父想起今晚便是陛下壽辰,轉身親手鎖好房門,擡步離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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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是說那邊楚府滿是低氣壓,池園這邊可就是雞飛狗跳了。

“我不!想都別想!”

林安在池園中上下奔走,邊跑還便扭頭對身後追著楚蕭白一幹人等大吼。

楚蕭白手裏拿著一套普通小廝的衣服,無奈道:“就是讓你女扮男裝,又不是讓你怎樣!”

林安一步跨上涼亭,與楚蕭白隔著柱子對持,憤怒反駁道:“這是對我性別的侮辱!”

楚蕭白一想也對,林安這種身材穿小廝的衣服簡直與普通小廝沒什麽差別,是挺打擊人的,只好軟言利誘:“今天一晚上,陛下壽辰宴完了以後,我帶你出來吃好吃的!”

“好吃的?”林安聽到這話,心中一動,吃貨嘴臉就露了出來,“你當我這麽好收買?!”

“不!可!能!我告訴你我是富貴不能移!”

楚蕭白看見她微微猶豫,一把抓住她,將林安交到降香和細辛手中,道:“你就幫我一會吧,回去真請你吃好吃的。”

林安見自己已無反抗的能力,抱怨道:“為什麽非得是小廝啊?侍女不行嗎!”

楚蕭白解釋道:“宮中規矩,放心,我讓降香給你打扮一番,別人肯定不會看出來你是女的。”

林安怒發沖冠,吼道:“你!想!死!”

平胸又不是勞資的錯!愚蠢凡人怎懂平胸的美?!

過了一會兒,林安餘怒未消的從房間走出來,楚蕭白左右仔細的看了一眼,提她調整了一下腰帶,林安此時就像一個面容稚嫩青澀的小廝,也只是很像,若是仔細看的話還是會引人懷疑。

管不了這麽多了,楚蕭白暗自皺眉,今晚各國使臣都回來,聽聞東唐更是皇帝親至,這是唯一的機會。

若是沒有成功,也準備好了後手,楚蕭白暗自吩咐細辛,準備好東西。

林安還在看自己這一身男裝,有點小別扭,但一想到自己居然有機會接近南德女帝,雖然機會渺茫,而且目標還是皇冠,萬一呢?

“你怎麽不叫顧玨去啊?”

楚蕭白臉色一僵,裝作若無其事的道:“阿玨啊?他不喜歡這種場合。”

林安聞言“哦”了一聲,兩人向馬車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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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是南德陛下的壽辰,這位女帝在三國環繞的時局下仍將南德治理的井井有條,不得不說很是有政治眼光。

這日的昌安城家家戶戶張燈結彩,下城坊更是游人如織,廟會熱鬧,相比於上城坊的只是在府中請些戲班連唱三天,要民趣橫生的多。

昌安城在今日也是日夜城門不閉,頗有大宴四方來客的意味,各國的使臣商人,或是高大粗壯的北元人,或是異域風情的西赫人,也或是風雅高挑的東唐人。

帶著地域特點的大小馬車通通駛入了昌安城,雖說守城的士兵多了三倍,但是還是有些手忙腳亂。

東唐的皇帝儀仗綿延幾裏終於緩緩的駛進了南德昌安,前面的皇帝親衛騎著渾身上下沒有雜毛的駿馬,手持長戟開路,之後的皇帝駕輦有二十四匹純黑駿馬,描金繪彩的鑾駕更顯東唐氣象。

賀夜昭半倚在靠枕上,手裏是一張有些模糊的紙張,邊緣甚至沾染了幹涸血跡。

天樞將一杯清茶放在小幾上,道:“陛下,到昌安城了。”

賀夜昭仍是前幾月的樣子,只是臉色稍顯蒼白,他呷了口茶,看到天樞的擔憂神色,道:“想問什麽就問吧。”

天樞坐在一旁道:“陛下何必走著一趟呢?陛下的身體應當好好休養一段時間,而且朝中也是不穩之時。”

賀夜昭放下手中的紙張,上面的奇異文字令他有些頭痛,折好之後,他捏捏鼻梁,回答道:“寒毒的事,調養不如直接解決,南德女皇應該有解藥,至於另外的原因……”

他頓了一下,道:“皇後在南德也不是長久之計。”

“她始終不是李嘉琳,上次的事……她恐怕不想回來了吧。”天樞勸道。

賀夜昭搖搖頭,並未說話,只是目光沈沈的望著車外好奇的人群。

此時,賀夜昭惦記的皇後正坐在一輛同樣駛向皇宮的馬車上,一臉怨念的看著這一切的始作俑者——楚蕭白。

男人被盯著的有些無奈,道:“其實還好,不算是很想男人。”

“你對趕車的大爺說去啊,我上車的時候他居然問我什麽時候被你買回來的,他怎麽從沒見過?!”

林安磨著牙,瞪了他一眼道。

楚蕭白道:“趕車大爺的眼神不行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
林安輕哼一聲表示原諒他了。

這時正好到了宮門口,兩人下車,林安低頭,裝作一副乖順小廝的樣子,亦步亦趨的跟著楚蕭白後面。

南德女皇的壽辰就像是現代的生日趴體,邀請各國,聚在皇宮中吃吃飯、喝喝酒,順帶相個親。

今日的南德皇宮分外熱鬧,甚至有些國家的使臣還抱著和穆柏非聯姻的念頭,畢竟南德也是強國之一。

林安從上車開始就有些不安,在落座到楚蕭白的身後時,這種不安的預感終於實現了。

“尼、尼瑪……他怎麽來了?!”

林安抖著手拉著前面楚蕭白的衣袖,看著上對面的一行人影,甚至感覺到胸口的傷口隱隱作痛。

楚蕭白微微側頭,無辜道:“我也沒想到東唐竟然皇帝親自來了,難道是求親?”

“求親?他求哪門子親?”林安尖聲道,“我還沒死呢?!”

“你名義上已經死了。”楚蕭白無情的戳破,“還有,聲音小一點,要被人發現了。”

林安失落的松手,低頭道:“那我又成了黑,戶了……”

楚蕭白沒有吭聲,因為穆柏非出來了。

一時間,東風夜放花千樹,無數絢爛的煙花在空中炸開,幾乎將夜空點亮。

清麗的舞娘身著紅紗,腰肢輕慢,藕臂粉白,笑靨如花。

宴會開始了。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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